门诊日随笔——我的欢喜与忧伤
又到了周三,我的门诊日,我照例提前10分钟来到门诊,候诊区已坐满患者。毫无例外,这又将是忙碌的一天,我冲了壶茶,打开电脑开始叫号,一切如安排好的流程,可生活却总是让这流程充满意外,有惊喜、有哀伤,催促我们成长,也让我们感到无助,甚至沮丧。
9点前看了四位老人,都是我做的膝关节置换术后的病人,有术后1个月的,也有术后半年多的,遵医嘱来复查。这几年,我特别重视术后病人的随访,病人出院前我都要反复叮嘱他们要来门诊复查,在复查中发现问题,及时解决,会极大提高病人的满意度,也会逐渐提高自己的手术技术。这几个老人,情况都不一样,有特别满意的,也有疼痛难以忍受的。有一个病人,术后半年多了,膝关节仍然疼痛,找不到原因,我只能嘱咐她对症治疗,我相信病人心里并不满意,我也不满意,还很懊恼。我努力学习,不断提高手术技巧,只为让病人有更高满意度,我知道这也许是奢求,可我真的不愿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,我暗下决心,我一定要努力做到最好。
又一位复查的病人走进诊室,我充满期待,这是我一个月前手术的病人,她患有少见的肱骨头无菌性坏死,疼痛难忍,上肢几乎失去劳动能力,我为她做了全肩关节置换手术,这是我们医院可能也是我们地区第一例全肩关节置换手术。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做过多例半肩关节置换,技术储备已成熟,所以开展了这个新术式也自然水到渠成。我的助手们建议发个朋友圈展示一下,但我想等一等,还要看随访她术后的效果。今天她来复查,我仔细地检查,效果很好,我肯定地告诉她,今后不会再疼痛了,也可以恢复部分劳动能力,她开心地笑了,我也发自内心地欣喜,为了这个手术,我准备了很长时间,看了大量的文献和手术视频,一切的努力终结出硕果,换来病人满意的笑容,这才是作为医生最欣慰的时刻!谢谢我的团队,感谢你们能容忍我有时的苛求和急躁,谢谢你们帮助我成长!
午休前,一位老患者的女儿来找我,老人已经不在人世了,我们还像姐弟一样保持联系,这次她领她的婆婆来找我看病,还给我带来了她亲手做的紫菜包饭,我很喜欢吃,还分享了一些给科里的护士。我有很多这样的患者,他们认可我,亲朋好友有病都想先让我瞧瞧,我喜欢这些朴实的人们,工作再忙,我也尽力满足他们的要求。
我心情愉悦地开始下午的门诊,一个8岁的儿童一瘸一拐地走进我的诊室,陪着他的父母一脸的焦急。我发现孩子没有外伤,大腿莫名其妙的肿胀、疼痛,看了X线片和核磁,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,这几乎可以诊断为恶性的软组织肿瘤,我斟酌语句和孩子的父母单独交代了病情,建议立即住院取病理,再决定后续治疗。我能体会孩子的父母那种伤痛,从医多年,我看过了太多这样的病例。一个儿童,甚至一个家庭的命运就此转折。我想起病区还住着一个肿瘤截肢的小孩,也同样乖巧懂事,每天查房,面对他们,对我都是一种折磨。每当这时,我都觉得自己特别无力,我们能做的,只是尽力挽留,相信没有一个职业,能像医生这样经常面对生离死别。有人说,医生做久了,都会变得冷血,我却觉得那是因为我们的心早已碎了千回。
一下午我脑海里总是萦绕着这个小男孩,心情不免低落,有一个中年妇女推门而入,请求我加号只为开个检查,我冷冷地拒绝了她。她讪讪地离开后,我却立刻后悔了,我只需麻烦一下,也许就解决了她的问题。我平时大部分时候是不会拒绝病人加号的要求的,肯定有合理的,也有无理的,可医生不是道德的审判者,医生还是应该保有悲天悯人的情怀。
感觉到我的情绪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,我努力调整。快下班了,我从不愿把单位的情绪带到家里,我要珍惜每一天和妻子女儿在一起的时光。
这就是我,一个普通骨科医生的门诊日,一个普通人的喜悦和哀愁,有时骄傲,有时无助,有时被感动,有时很受伤。这一幕幕,每天都在我和同事们中间上演,我们无法普度众生,唯有兢兢业业,但求无愧于心!
心若向阳,无谓悲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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